您的位置: 晋州信息网 > 育儿

八寨往事之德才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6:54:25
摘要:书桌上,我放置着一位老人送给我的、八十年代初照的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一个苗家俊俏的媳妇,她手拿蜡刀,在自织的土布上描蜡,那神情足以让人宁静致远。我用精致的相框把照片框起来,在下方写下了“感谢生活”四个字。 一、
德才躺在地角边的一棵苦栎树下,朝着毒辣辣的太阳狠狠地吐了一泡口水。
此时的日头正悬在中天,透过叶缝,一缕缕阳光直直地刺着德才的眼,睁都睁不开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了的糊味,真让人焦躁不安。
德才懒洋洋地换了一下身姿,靠在树干上,又吐了一泡口水,这狗日的太阳就这样眼都不眨在天上挂了几个月——具体好久德才也记不清了,只记得打从正月一声雷响,稀拉拉下了几滴雨后,上天的恩泽就再也没光顾过这片土地。
寨子边的那条河早已干裂,河床上铺满了一个个大裂口正急切地仰望着天空,看到这些,德才只想骂娘。
德才站在山上,看见寨子的屋面上空飘起了炊烟,便勾起了他肚子阵阵的咕咕声,这声音催促他朝山下走去。
还没进门,便听到灶塘里发出的“噼噼啪啪”火焰腾起的声音,除此之外,偶尔几声老母鸡报蛋时慵懒的咕咕声,显示出这个家所具有的安静而又恬适的生活气息。
德才是寨子里最让人羡慕的人物,尽管四十几的人了,却娶了个小他二十几岁的老婆,而且这个小媳妇长得让寨子里的凡是个男人就都会不自觉地起歪心。特别是胸前的那两坨包包,像兔子样走起路来活蹦乱跳,荡花了多少男人的眼睛,就连那些刚过门来的小媳妇,心思也跟着七上八下。
二、
德才媳妇叫娥娜,是德才伙计的姑娘,德才的伙计家在几十里外的另一个叫三合的县,寨子叫扬乌寨。
德才每次打着一面小锣走乡串寨来到这里,都要在伙计家吃睡。伙计一家都很欢迎他,因为他每次来,必定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堆还带着血腥的筋筋吊吊,这些货是一路上跟人家骟牛、骟马、骟猪、骟狗、骟鸡、骟鸭时,从那些牲畜身上割下来的多情之物。只要在烧开的清水里放上一瓢辣子酸,几块生姜——那绝对是一道好菜,又很补。
伙计都吃上瘾了,更何况是这个饥肠辘辘的年代。
其实,德才也很愿意来伙计家,除了伙计的热情外,德才总觉得还有什么牵挂着他。
于是,隔过七八天,伙计总盯着上山的那条路,期望能听到那诱人的清脆的叮当声,而那声音也会如期而至。
也合该有事,换句话说,德才这个老光棍真他妈桃花运来了,不知是他家哪座祖坟冒了好多的青烟!
上前年开春不久,德才跨进伙计家门,只有伙计的姑娘在家,一问,得知伙计俩口子一大早出门去三合苗龙寨吃酒去了,明天才回得来。德才想跨门而去,可是看看渐黑阴沉的天,迟疑了,再加上这个小姑娘那恳切的目光,他留了下来。
照例,他从口袋里掏出筋筋吊吊来,姑娘开始生火,不久,那股特有的香气从灶房里飘散开来……
德才坐在火塘边抽着烟,看着对面的伙计姑娘搕辣子。娥娜一綹綹青丝从鬓边垂下来,挡住了一部分白皙秀丽的脸,伴着忽明忽暗的塘火的光,德才心里猛地动了一下,尔后呆呆地看着这个小自己二十几岁的伙计的姑娘,三两口就把一指长的老绵烟吞进肚里。
今天,德才带来的是非之物比以往多,可是吃的人就只有一大一小,喝酒的也就只有德才一个了,这顿饭缺失了往日的欢声笑语,多了一份拘谨和沉默。
几大碗红薯酒灌下去,德才醉眼迷离。
德才朝楼上的西屋走去,那是他睡觉的地方。胡躺了一会,朦胧中听到楼下有泼水的声音,此时的德才下身尿泡胀得厉害,他爬起来下楼去解溲。
到了楼下,一堆白花花的东西闪烁在德才眼里,定眼看,一个无与伦比的尤物扑面而来……
没有惊慌与失措,一切均顺理成章,只有那粗重的喘息声和呻吟声伴着邻家的几声狗叫。
今天的夜,风雷齐鸣,夹杂着阵阵骤雨敲打在窗上。
今天的夜,天地间正进行着一场痛快淋漓的鏖战。
山寨的早晨格外清明,山腰间的缕缕薄雾笼罩着整个苗寨。天刚蒙蒙亮,寨子还沉浸在睡梦中,那几声鸡啼显得格外悠远。
德才站在山梁上,回望着这个熟悉的村子,坐下来吸了一袋烟,又敲着铛铛朝山下的另一个村庄走去……
德才今天路走得慢,腿老是迈不开,感觉身上很重。
三、
碗里漂浮着几片菜叶和洋芋丝,没有油,这种味道闻着就让人更饿。德才从锅里捞出一个红薯,剥好皮递给娥娜,自己也拿出一个吃起来,吃几口就撮着嘴喝几口汤,山里人的晌午饭吃得很快。
娥娜此时在喂鸡,德才看着娥娜的背影。
“你爹好久来?”德才边穿衣服边问,
“下午,”娥娜头也不抬地回答。
“准备好没?”德才此时已到门外,他还要上山呢,
“好了。”娥娜幽幽地看了他一眼,回答道。
自从德才把娥娜领进家,俩伙计变成了俩翁婿,德才也尝试喊娥娜爹作爹,可是一想开口,俩个人就脸红好久,最终还是没叫成,一切都变成了“娥娜爹”。
娥娜爹今天下午要来女婿家,原因是他们寨子搞了农业生产合作社后,家家粮食都收回集体,不能有存粮;不久社里又把许多青壮年劳力抽到福泉县的黄丝去整修公路,留在寨子的人又有好多得了伤寒和痢疾,参加劳动的就只有几个老弱病残了;再加上连年大旱,庄稼的收成都不够老鼠吃的。生产队长号召大家挖野菜吃野果,勉强度过了一冬;可是山上的野菜野果吃多了,浑身没力气,许多人都浮肿起来,躺在床上的人越来越多。
德才这边要好点,八寨县的粮食统购统销政策还没搞起来,家家还有一点存货;再加上德才走乡串寨的手艺赚得的钱又买了一些。所以当寨子里的人都脸呈菜色,而德才和娥娜还依旧面露红光,原因不言自明。
前几天德才过扬乌寨,讲自己还有一些洋芋红薯,有时间就来要一点。娥娜爹眼里闪着光,看着德才,那种神情让德才觉得别扭,他赶忙把脸转过去,匆匆地打了个招呼,慌忙走上楼,睡觉了事。
不过,德才睡觉的地方有了变化,不在西屋了,而是躺在娥娜的厢房的床上。
床上还留有一丝丝温馨熟悉的体香,德才不久就沉沉睡去……
四、
三天后,德才串了两县的三十多个寨子,回到了家。
打开门,一大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;那口鼎罐还孤零零的挂在火塘上,里面有个吃剩的红薯,长满了白毛;灶台上的那只碗打翻在地上,破成几片,那是老鼠留下的罪孽。
德才此时才认真地审视着这个所谓的“家”,苦难之事从他心里的底层翻涌过来。
德才爹死得早,妈在他会放牛的时候,悄然离去,从此杳无音信。以德才猜可能是死了,听大舅讲,德才妈失踪不久,寨子里的告刚在十多里外的树林里看到了一个吊死的妇人,脑壳被老鼠啃去了一大半,可外形却像德才妈。大舅二舅他们几个也去看过,又不敢肯定,出于善意,草草将这个苦命人埋了,以后就没有讲起这个事。
德才成了寡崽。
不久,一个姓张的骟匠收了他做徒弟,多年来跟着他跑遍了邻近几个县。张师傅出生在骟匠世家,手艺精,刀法准,每次他走到那些还有情根的牲畜面前,口里喷出一阵酒雾,飞溅在寒光闪闪的刀上,一拍、一摸、一伸、一拉,这些原本嗷嗷叫的家伙只见腰一弯,便不再嚎叫,从此老实了;再以后就长得白白胖胖,见到了异性,也就象征性的闻闻,百无聊赖的甩甩尾巴,继续吃它的食睡它的觉。
据说张师傅的铛铛只要在寨子里一响,那些个五牲六畜就畏畏缩缩,不敢声张。
几年后,德才得到了真传,就出来单干了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德才也像被骟了的牛,平静的走到了四十岁。尽管以前有许多次他家屋后的竹林里飘来姑娘们多情的歌声,寨子的小伙也邀他到邻寨去玩马郎爬窗子,他都像排牙湖的水一样纹丝不动,依旧是天亮了就出门,饿了就吃,黑了就睡。这几年没有歌声了也没有人邀他了,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
可是今天,德才总觉得自己需要发泄一下。看到这个冷火抹烟的家,他想哭,他感到这个地方缺少了什么。他内心正涌出一种渴求——其实此时的德才不但内心上渴求,生理上也有,扬乌寨上那个风雨交加的夜,让他麻酥了好久,一想到那滑润无比的情节,他的身体就弥化成一片升腾的云,在百鸟合鸣中掠过青山绿水。
可是,这几天来,一想到伙计,他的五腑六脏又化成拳大的冰雹撞击着他的外壳。
德才蔫了,无力地坐在门口的板凳上,呆望着几十里外那座隐约飘渺的扬乌山,灵魂出窍……
五、
德才从坡上薅包谷回来,已近日落时分,灶房里传来锅铲的翻炒声,滚烫的茶油里爆裂出阵阵香味,是韭菜炒鸡蛋;还有唯一的那块半把斤的腌肉清煮了放在桌上。这种年月,那简直是梦里才有的大餐,害得隔壁告尤家的狗垂着涎徘徊在门口的那棵石榴树下。
德才、德才伙计(不,应该是丈人),娥娜分坐在桌子边,德才倒上满满的一碗酒,递给丈人,
“伙……娥娜妈……病好点没?”
“……好点了”
“那头猪割了后吃潲了?”
“昨天才开口吃”
“欧!来……喝酒……!”
“诶……”
一场简单的对话足可以看出双方的尴尬,以前那种互相捶打胸口、互相搭着肩、互相骂妈骂娘的好景不再。
燥热的高温似乎把空气抽空了一般,屋里沉闷而又紧张,连告尤家的狗也知趣地走开。娥娜埋着头扒着碗里的饭,吃不香,尽管是今天破天荒煮了白米饭没掺杂粮。
这时,门“吱呀”一声,来人了。
“哪个?”德才问,
“我!”,告尤来了,手里提着一瓶酒,人未到声先至,
“听讲告浪来了?”
“诶!……”
“浪”是娥娜爹的小名,“告”在苗话中则是“公”之意,合起来就是“阿浪公”了。阿浪和德才站起来,跟告尤寒暄了几句,复又坐下。娥娜偷偷看了一下自己的爹,脸有点红。以前告尤喊爹叫“布浪”,意为“浪哥”,都几十年了。现在成了“告浪”,辈分由与德才一辈变成了与告尤一辈,别扭又难堪,阿浪还转不过弯来。
德才叫娥娜拿来一副碗筷,倒满酒递给告尤,一声不吭蹲坐在板凳上,听他俩摆白,慢慢的气氛缓和下来,酒也喝了几大碗。
娥娜将几十斤洋芋和红薯装进口袋,口袋上面有个好看的蜡染包,里面有几斤红糖,是德才不久前到八寨买来的,拿给娥娜妈补补身,据说红糖能补血,娥娜妈贫血。另外,还有一捆叶子烟,德才知道,娥娜爹喜欢抽这种窄叶的。
入夜了,一阵山风吹过后屋的竹林,唰唰作响,几只晚归的夜雀在竹梢间追来打去,互相叽叽喳喳着白昼的光景,月亮爬上来了,对面的山梁朦朦胧胧,像兽脊样变得蜿蜒肃穆。
六、
德才来扬乌寨更勤了,尽管有时不是顺路,而是绕过十几里的道而来,除了伙计的热情之外,火塘边的那双幽幽的大眼牵住了他。那个眼光让德才欲罢不能,因为眼光里面隐含的东西太多,反正德才一看到那双眼睛,心里就像被猫抓一样,越抓越痒,越痒越抓。
这一年最后一次来伙计家,德才是专程而来,而且很庄重。他身上穿着一件刚浆过的花椒布对襟衣,手里拎着一块三斤六两的猪肉,用红纸箍了一圈;后面还跟着堂叔告尤,一样的装束,他抬着一个鸡笼,里面有一只大红公鸡。德才畏缩地到了门前,不敢进去,倒是告尤先打招呼:
“阿浪,在家没?”
“在!哪个?”
“告尤!”
“哟!贵客……”
阿浪脚刚跨出门,看到这个阵势,愣住了,他知道今天可能要有事了!
娥娜从屋里出来看,慌乱中用手捂住自己的嘴,像一只受惊的锦鸡,飞跑出门,头都不回。
肉和那只大公鸡放在堂屋中间的那张桌上,三人落座后,德才把头藏进自己的大腿间,告尤却不紧不慢地吧嗒着烟,还是阿浪主动讲起话来
“告尤,德才伙计,看今天这种样子,肯定是有人托你们来说客了,哪个家?我相信你们,先喝酒再讲好没?”
德才头埋得更低,告尤搕了搕烟杆斗,半开玩笑地说
“阿浪欧,好怕这餐酒不好喝欧!没遭撵出门就烧高香了欧!”
“哪里!家家有进家家有出的,还何况是你俩个”,阿浪看看德才,仍热情地说:“伙计,搞哪子了,那东西遭狗咬了?蔫败蔫垮的!”
德才只想哭!
告尤接过话:“阿浪哟,今天来,不是跟王家说客,也不做李家媒,我是跟德才来说亲;你俩本来是伙计,他又跟娥娜来联姻,你俩更是亲上亲……”告尤把这些话一字一字艰难的吐出来,可看得出这些话早就在他心里翻滚了几百遍。
“哪子?你……你讲哪……哪哪子?”
阿浪猛地从板凳上跳起来,脸由红变白,白了变青——
阿浪婆娘这时端着茶前脚刚跨进堂屋,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,原本笑意的脸一下子僵住,半哈着嘴合也合不起来——
时间就这样被定格,此时,只有告尤的那番话还在房梁上空久久回响。
七、
那年,是1958年。初春,下过一场小雨后,整个八寨县就天天毒日当头,全县遭遇了五十年不遇的大旱,庄稼收成几近为零。同时,这个偏僻的高崖陡坎之地也难以幸免,大跃进正以它变形了的热情轰轰烈烈席卷整个神州大地。折腾来折腾去弄死了好多人,还有一口气的也麻木的躺在木板上,用死鱼般的眼仰望着苍茫的天空。

共 8 28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小说记叙的是少数民族苗族里的一个老夫少妻凄婉的爱情故事。困苦的生活,恶劣的环境,都没有磨灭他们对爱情对生活的热爱和向往。一幕幕历史的缩影,一段段真挚感人的点滴,都构成了那段特殊时期特有的生活的味道。感谢生活给我们的苦难,让我们学会了成长;感谢生活给了我们太多的情感,让这个世界有苦有甜。小说使用地方语言对白,让人物的性格更加鲜明、突出,感情饱满,人物刻画的细腻、逼真,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。插叙、倒叙交叉运用,使故事情节跌宕起伏,迂回婉转。尤其细节之处描写,用字准确形象。倾情荐赏!【编辑:雅润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5090906】
1 楼 文友: 2015-09-08 20:5 :17 问好作者,感谢赐稿江山文学网,祝你创作愉快。有你江山更加精彩!
2 楼 文友: 2015-09-08 20:54: 5 一段历史的故事,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,感人。期待你的下一篇精彩!
 楼 文友: 2015-09-08 21:02:20 感谢江山网,我记录的只不过是那些过去的故事罢了,每一天,我都被那些故事感动着,我努力活着,为了那些差点被忘却的记忆!
4 楼 文友: 2015-09-09 09: 4:59 感谢编辑,祝贺家勇,加油!
5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0 06:01: 4 宏声欣赏文友佳作!祝文友写作愉快!聚会在江山文学我们有缘份,我们手挽手一起前进在这宽阔的文学路上!
6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0 09: 5:58 谢谢,我们一起努力!
7 楼 文友: 2016-04-22 11:59:57 感人,让人想起那个苦难岁月,哀而不伤,文风好。宝宝口舌生疮
冠心病房颤有什么药
小孩晚上流鼻血是什么原因
小孩流鼻血是怎么回事
猜你会喜欢的
猜你会喜欢的